兒子的信仰

11月 07, 2020

孔子說：「君子憂道不憂貧，謀道不謀食。」傳道者說：「虛空的虛空，一切都是虛空，都是捕風。」

兒子在庚子過年時送我一個特別的禮物—就是棄教職去當「神學生」，傳來照片，看了看，「『信(faith)』就是所望之事的實底，是未見之事的確據。」(來11:1) 的經句浮現心頭，願天上的父保守他和媳婦/孫女的一切，如保守眼中的瞳人；在地上的父則用〈撒母珥記上〉的話：「大衛善於彈琴，說話得宜，容貌俊美，耶和華也與他同在。」(撒上16:18) 祝福他們。

兒子在母胎中即因奪產刺殺而與我們夫婦顛沛流離，南來北往四處奔波，就是要跟著我們；兩歲多時，又從台南流離到高雄，再搬到台北生活。那時我真的開始學做普通人—開始為自己而活，居然一天工作不到一小時，就可以讓我們一家三口生活無虞。閒來無事，就拿起書來讀給兒子聽，例如，子曰：「君子謀道不謀食；耕也，餒在其中矣；學也，祿在其中矣。君子憂道不憂貧。」（論語‧衛靈公）還有拿起老舊的《聖經》，讀起傳道書：「虛空的虛空，一切都是虛空 (everything is meaningless)。」(傳1:3)「我見日光之下所做的一切事，都是虛空，都是捕風 (a chasing after the wind)」(傳1:14)」也許，因此而從小植下一粒永不毀壞的「信仰種子」在他的心田裡。

那年洪榮宏的「一支小雨傘」很紅，寒冷的台北天空天天都落著小雨，兒子去了一趟拉拉山回來就得了氣喘；為了這個氣喘，我們一直搬家，搬到了新店的山上。某日，隔壁的謝媽媽來問：「要不要一起去上主日學？」從此開啟了兒子和耶穌連結的管道。1990年代，內人說要廣事傳播「產業升級之道」以落實她的「富裕台灣計畫」，所以到台中設了一個連絡處，方便往來南北；兒子仍然一人在新店的透天厝中獨自生活。高中時的某日，他打電話給內人，問道：「媽媽，我要去參加洗禮，可以嗎？」彼時是虔誠佛教徒的內人當下就一口說：「好！」兒子於是正式成為受洗的基督徒，我們仍然四海奔忙，為台灣開出路，根本無暇照顧他；不過，主賜智慧使他無懼，主作光燈使他順利。如同對面的李伯伯豎起大姆指用鄉音所言：「你那個兒子，考高中，考大學，都是單槍匹馬，真棒！」

只是大學聯考後，兒子本想讀國立大學，我想到一家人好幾年都沒有住在一起，我們正規劃在台中港加工出口區建廠，買房在大度山上希望能一家團聚，所以要他填「東海大學」為第一志願—除了前校長梅可望先生是我的好友之外，就是我認為他可以就近在「路思義教堂」服事。兒子真的努力地服事，大二時去敲女生宿舍的門，詢問有沒有人需要幫助？結果認識了現在的媳婦，攜手同奔天路。

前年，媳婦辭掉工作，去讀神學院；結婚數年都不見動靜，竟然在神學院期間生下了我們郭家難得的女娃。本來認為兒子取得哲學博士學位，留在國立大學比較能過穩定的生活；想不到，過年他送給我的禮物是：「他也要去讀神學院。」我知道：「人活著不是單靠食物，乃是靠耶和華口裡所出的一切話。」(申8:3) 祝福他們之餘，心中仍然難免有些罣礙。

由於我們發明了全世界最有價值的產業—單以「非現金(Cashless)交易制度」年產值就高達壹仟兆元，但我們這二十年來卻慘遭貪腐集團持續不斷地攻擊！我認為身外之物皆可拋，只要「人活著就有希望」，因此我們活過了摩押王訂的時間：「不讓你們活過2004年！」當然，換得的是更猛烈又陰狠的攻擊—好不容易死裡復活的內人，其視力曾經差到看不見自己的腳而經常摔倒；幸蒙天佑，一道從天而降的光，改善了情況。而且，我們還看見摩押王暴斃、亞捫王猝死，貪腐集團的首腦一個個歸於塵土。然而，我們付出的代價也是相當的昂貴—被稱為「賺錢王/董事長製造機」的郭立昌居然也得靠「烏鴉叼餅」維生，完全無法資援兒子的研究所開銷。

以前在美國和普瑞斯牧師讀《聖經》，他在禱告時總會先說：「Everybody has sinned (人都有罪)，let’s get rid of evil (擺脫邪惡)，keep away from the devil (遠離魔鬼)。」還有他最喜歡鼓勵人的話：「Now faith is being sure of what we hope for, and certain of what we do not see.」中文翻譯為：「信就是所望之事的實底，是未見之事的確據。」(來11:1) 到底哪來的信心，會使兒子捨教職，去就讀神學院呢？普瑞斯牧師的話又響起於耳畔：「By faith (憑信心)，not by sight (不是靠眼見)！」所以，我認為庚子過年收到了有生以來最特別的禮物。

從小，就感覺到有一位神在默默中幫助我，祂使我在晦暗的年度帶著一家九口度過驚濤駭浪，不僅駛進平安的港灣，更成為台南窮人翻身的典範，引領鄉親進入電晶體時代，搭起「台南-矽谷」之橋。1986年，那個生活幸福快樂的年輕婦人，說她要「創新產業」以「解決失業」，我很耐心地分析「利弊」給她聽，既聽不下，也只好幫助她創業以解決失業。1998年，這位四十歲的婦人說：「我要帶著發明到國際重大會議，傳講『Taiwan BEST』----」贏得了滿場掌聲，以及她要的「法源依據」，返台後竟然進一步說要廣事傳播她的理念，率先進駐滾滾黃沙的中港加工出口區—我再度耐心地剖析「利弊」給她聽，不但聽不下，更變本加厲地萬箭齊發—深怕台灣失去了這次機遇就向下沉淪矣。反覆推敲她的「富裕台灣計畫」越想越心驚，她的言詞就像說：「喂，我要『跳火坑』，陪我一起跳吧！」—我是有把「火坑說」的後遺症詳實地解釋給她聽，惟言者鑿鑿，聽者藐藐，她居然回嗆道：「如若富裕台灣是『跳火坑』，那我就學地藏王----」後來，所發生的貪腐攻擊完全應驗一開始我向她說明的「弊」—我開玩笑念的普瑞斯禱告：「Everybody has sinned, let’s get rid of evil, keep away from the devil.」竟然一語成懺，最離譜的是：「末了，我居然陪她『跳火坑』，還得扶著傷兵，手忙腳亂地應付漫天亂箭。」

最可憐的是兒子，我為了救活這位憂國憂民的婦人，處理掉各種身外之物，以至於他讀研究所連想回去留給他許多回憶的新店，都無厝可回，只能靠自己一步一腳印地完成碩博士學位。我們的二十年抗戰，如今已經進入尾聲；這場浴血奮戰，真的夠慘烈，也夠精彩絕倫。前年因為「聯合國反貪公約(UNCAC)」都已經找上海島當局，而摩押/亞捫/西珥山王皆已暴斃，找不到內場—惟其徒子徒孫可以想見會採取自保的措施，只苦了那群還搞不清楚狀況的公部門人士。值此關鍵時刻，兒子和媳婦雙雙進入神學院，真的要有相當的「信心 (faith)」—這種只能意會，無法言說的東西，也許是驅動器，不知將會把我們帶到什麼地方去？

早上晨更，讀經禱告之後，翻開內人在2001年所著的《國防雇員的女兒》(丁玲虹: 2001:267-270) 寫道：

兒子

今年，兒子滿廿歲。前幾天在他成年的生日裡，仔細地看著他，一個超帥的年輕人，往事歷歷如昨；真的，只要堅忍不拔，總是能突破萬難，脫繭而出。

自小，兒子就立志要學「哲學」，問他何故？答道：「學哲學，可人讓我思考以後的『失業』問題。」記得1982年，我們顛沛流離到台北縣中和鄉，那一年的冬天雨水特別多，兒子因水土不服而感冒，後來轉為氣喘，常常半夜起來，手忙腳亂地奔向台大醫院急診室，徹夜未眠地照顧臉上戴著呼吸器的小娃，轉眼也已經成年了，而他也如願地選擇了大學哲學系。

■ 新玄武門兵變後的「塊肉餘生」

1980年5月4日，晚上八點多，在確定自己懷孕時，興沖沖地跑到辦公室去，準備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外子。

想不到外子看到我之後，一臉怪異地叫我待在辦公室裡，不要出去，將會有事情發生；我愣了一下，拉住外子的手說：「你不要嚇我哦！」由於許多的新產品剛開發出來，外子若有所思地，繼續整理桌上那些新開發的產品，還有準備給美國客戶的資料……

沒幾分鐘，寂靜的辦公室，突然響起堅實的敲玻璃聲，外面的庭院一片漆黑，外子走到窗前，正要拉開窗戶，「乓！」一聲，玻璃碎片迎面而來，幸好我戴著眼鏡，一把利刃隨即刺了進來，外子急閃了過去，刀鋒就在他的胸前閃爍著，外子拉著我趕緊後退，旋即關上辦公室的門。

接下來，一陣陣踹門聲碰碰地響著，玻璃又被戮破了好幾塊，碎片掉落一地，我才看到原來是兩眼通紅的小叔，站在小叔後面的婆婆，尖聲地喊著：「呼伊死！呼伊死！」……

這時，窗外傳來嘈雜的腳步聲，住宿舍的工人們都跑進來看熱鬧；接著此時，公公的聲音傳了過來，他叫著：「枺駛，枺駛按呢！(不可以這樣)」而這個時候，外子哇的一聲，指著我的手臂，被玻璃碎片砸傷的手上滿是鮮血。後來，我才知道公公為了搶奪小叔手上的刀，也流血了。

外子扶著驚魂未定的我坐在椅子上，走了出去，只聽到小叔扯著喉嚨喊叫：「xxx！xxx！」婆婆直喊著：「不孝！會謀財害命，就呼你死！」後來，外子走了進來，問我：「你看怎麼樣？」我腦袋空空地沒回答，他又問：「咱離開這個所在，好嗎？」嫁雞隨雞，我也沒多加思索就答應了，就騎著那台被刀子砍到傷痕累累的偉士牌機車，穿過黑夜，穿越高南公路，離開鹽水溪畔的凶殺現場。1980年5月4日這一晚，後來被冠上一個名字，即台南著名的「新玄武門兵變」，是一個家族興衰的轉折點。

離開台南時，我跪下來向公公辭行，感謝他這些日子的照顧，公公也哭了，扶我起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公公是個大好人，也是位偉大的發明家，十五六歲就被日軍徵召入伍，公公卻考進岡山海軍航空廠，習得一身造飛機的技術；1945年，台灣光復那一年就自己創業，可惜，卻因為為一個「匪諜」作保，而令自己陷入萬劫不復的困境，直到1966年還嚐到牢獄之災。

也因此，外子在1965年就輟學，帶著兩個還未上小學的弟弟，到高雄市青年路國民市場創業。一心想要做高雄加工出口區生意的外子，終於在1966年12月如願以償，從此，家境一帆風順，外子在爾後十年，也創建了他的精密電子工業王國。

公公與外子的關係，不只是父子而已，更有老師與學生，知心朋友的關係；看他們父子倆聊天，從一小塊銅板聊到飛機，聊到天文地理；而今，卻就這麼分開，可以想像公公的心情。

外子也是個武癡，結婚後，每天清晨都看他練武，他說：「練武可以強身，可以防身。」他也教我一招防身術，說：「女孩子，抓歹徒時不要抓手，而是要『抓手指』，朝對方的外側扭開，歹徒很容易失去重心……。」

以外子的武術，要對小叔加以反擊，就如同以石擊卵，但他卻選擇了：「默默地離開，放棄自己創建的事業。」

記得他常安慰被婆婆責罵的我，說：「媽媽有氣力罵你，表示身體還健康，有一位勇健的母親，讓她罵有什麼關係呢？」我最不解的是：「外子打拼事業，贏得所有客戶敬重，為所有的朋友視為榜樣，為什麼被婆婆指為『不孝』呢？」我真的想不通，一直到後來逐漸了解「慈悲三昧水懺」、「普門品」等經書裡的意思，才知道這也許是前世因緣吧！

懷孕初期，就遭逢如此打擊，騎著機車到高雄、到台北；後來，一位老奶奶告訴我：「懷孕的人要多休息，多保養，不要南北奔波。」我才警覺到肚子裡的孩子，受到驚嚇，動了胎氣，不知會是怎麼一個樣子？後來，證明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兒子生下來就很健壯，只是沒頭髮，當年台南青商的朋友，文斌兄幽默地說：「這孩子聰明絕頂。」

從1996年起，為了強力推行自己的理念，我必須經常出門，後來落腳在台中，兒子自己一個人在新店，必須完全打理自己的事情。那一天回新店，對面的李伯伯笑著恭喜我，說：「你那小子，單槍匹馬，考高中，考大學，真箇不錯！」

如今，我的理念已廣為流傳，兒子也正在遂行他的理想，我有堅定的「信仰」，兒子是虔誠的基督徒，我們可以交換生命中領悟的心得；反觀，拿了我們硬體的人，他們快樂嗎？

回顧以上20年前的這段紀錄，雖然我們被奪走了外在的有形之物；不過，我們在21世紀的第一個十年把「富裕台灣計畫」的長串工具—例如「動力晶片/傳訊科技/非接觸式感應科技/非現金交易制度/傳智卡及其讀取裝置/射頻轉換器/VAM & eStore/TSCM/ICT/控制中心/網際電話/感應式自動櫃員機//感應式門禁裝置/交通工具電子付費裝置/小生意/3C/EC/TES---」等等帶至世界，促成了數位經濟時代，為人類建立起「便利/安全/衛生」的生活環境，尤其是COVID-19疫情蔓延全球時，各國友人致意說：「幸好你們貢獻這項『衛生(hygiene)』的發明，使得COVID-19蔓延的速度得以受到控制----」接著的十年，我們總共貢獻了碩博士網站五份的碩論和一份的博論，為我國的知識資訊庫奉獻了棉薄之力。

我們恪遵：「你手若有行善的力量，不可推辭，就當向那應得的人施行。」(箴3:27)把能夠解決「結構性失業問題」的工具自食其力地帶至世間，提供給2.4億創業者有個好的導引(請參閱APEC 2003部長聯合宣言)，我們的「ICT資通訊科技倡議」如今也成了首要的產業政策；惟我們的「性善論」在經歷水火之後，似乎應當略加修正，好好體會詩人大衛所言：「不從惡人的計謀，不站罪人的道路，不坐褻慢人的座位，惟喜愛耶和華的律法，晝夜思想，這人便為有福；他要像一棵樹栽在溪水旁，按時候結果子，葉子也不枯乾。凡他所做的盡都順利。」(詩1:1-3)